诗歌的艺术思维

王殿华获奖留影

    从小,我就梦想当个诗人。从中学到大学,一直在写诗,但写来写去,总是写成顺口溜。84年我在工程兵指挥学院学习期间,在完成学业的同时,我还参加了《中国诗刊》刊授学院的函授学习,两年下来曾写了一本诗歌,好像找到一点点感觉,也发表了几首。但是直白和肤浅的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虽然下了一番功夫,但收效甚微,有诗为证,在我诗歌本的最后一页写下了一首诗叫《希望》:寄出的是希望/盼来的是失望/我深知/失望是希望的儿郎/写诗是我的理想/发表是我的希望/一次次希望的破灭/正是黑夜重燃的烛光/没有希望哪来失望/失望总会变成希望/我深信/历史定会留下我的诗行。
    后来,由于工作繁忙就再没写诗。自从退了休,我又走上了学诗、写诗之路。当代诗人赵缺说:诗者,感其况而述其心,发乎情而施乎艺。既然施于艺术,我在诗歌创作中,首先注意从长期写作公文而形成的传统思维向诗歌创作的艺术思维转变。在这一过程中,著名诗人叶文福老师给了我有力指导。
(一)写诗,就是解方程
    为了办好路桥诗社,我们几个诗友专门拜访工程兵出身的叶文福老师,聘请他担任名誉社长。一到他家,叶文福老师那股热情劲儿,使我对这位狂傲不羁的“生命诗人”有了难忘的好感。刚刚熟悉,我就拿出我发表过的诗稿给叶老师看,请他指点。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他就劈头盖脑地把我批了一通,看了我的诗说:“不会写诗不要写。 ”我回敬他:“我把写诗当作玩儿。 ”他毫不客气地说:“你要是玩儿,我不给你玩儿。 ”这几句下来把我批得脸上真有点发热。还好,我的脾气不错,我说:“正是不会写,才来拜你为师。 ”这话叶文福老师爱听,他就毫不客气地给我上起课来。他上来就问我,你解过方程式吗?我回答,解过。他接着说,写诗就是解方程。自己出题目,自己求解,自己回答,这就成了诗。他顺手送我一首他的新作《爱情别说》:
    爱情——爱情仿佛是头发/长在头颅之上 /是生命最高处的风仪/长在头颅之上/油亮 端严举轻若重/比全部生命的价值还高 还神奇/爱情——爱情仿佛是头发/全部的生命都是养育她的土地/全部的生命都滋养着她/她 也滋养着全部的生命的秘密/滋养着全部生命的甜蜜/无论长无论短/无论直 无论曲/无论黑 无论白/无论粗无论细/爱情——仿佛是头发/需要每天梳理/需要每天认真梳理/头发一乱 整个生命都乱了/只有每天梳理/才能展示她的美丽/才能展示生命的美丽/我才懂得/为什么最好的梳子是桃木的/我才懂得/为什么出家人不分男女/都要——梯度。
    看我读完了。他开始给我讲解他创作的体会:我把爱情比喻成头发,这就是一个方程的题目。 “全部的生命都是养育她的土地”、“只有每天梳理,才能展示她的美丽”,这都是求解。 “我才懂得,为什么出家人不分男女,都要——梯度”,就是答案。
    多么精辟的指导,多么形象的讲解,使我仿佛恍然大悟。多少年了,没人敢批我;可是多少年来,我就一直没有找到诗的门口。这一句话不仅使我终生难忘,而且使我茅塞顿开。按照解方程的方法,我开始创作诗歌。我又重新写了一首《希望》:希望/是遥远的对岸/雾浓了 她不见/雾淡了 她又现/我欲抵达/缺少行船/于是 我就站着/站成伟岸/希望再不把我欺骗。
    这首诗,我把希望想象成渡河来求解。对岸就是希望,若隐若现,虽未抵达,我没放弃,没有低头,我就站着,站成伟岸。希望得到求解,还留下余味。
(二)诗歌,不符合生活逻辑,只合乎艺术逻辑
    叶文福老师常对我讲,诗歌不符合生活逻辑,只合乎艺术逻辑。我理解,诗歌的结构、层次、演进都是艺术逻辑推进的。我曾反复研读叶文福的《工程兵的家》:
    大雁的家/在翅膀上/哪里温暖往哪儿飞/燕子的家/在嘴尖上/哪时舒服往哪儿垒/咱们的家/在肩头上/哪里艰苦往哪儿背/咱们的家/在山顶上/雪筑高墙/朔风八面吹/待到此处楼如林/大雁和燕子/争往这儿飞/我们撒下歌一片/又背起了家/又撩开了腿。他把家想象成翅膀,嘴尖和肩头。不符合常理,却是艺术的荒诞与真实。我理解,诗歌的结构、层次、演进都是艺术逻辑推进的。我常常是在荒诞的那一瞬间开始写诗。比如《军营写生》(组诗):正步走/双脚是一把尺子/用整齐划一的规矩/将军人保家卫国的使命/一步一步地丈量/跑步走/即是追求速度/也要用统一的节拍/将地球这面大鼓/敲击出声响/敬 礼/是官兵敬仰的热血/在空中的一次回旋/是在战场上/战友重逢后的/一次次生死拥抱。还有一首《阳春三月》:是冰下涌动的激流/能把冻结冲走/是拱破冰封的嫩芽/能把荒凉变成绿洲/是柳枝上的骨朵儿/能把死寂开成抖擞/是农田里撒下的种子/能把勤劳化作丰收/啊,阳春三月/多像日本的特大地震/能把地球撬动/能让大海怒吼/阳春三月啊/又像人们的思维/能把黑暗看清/能把是非看透/因此,使我懂得/力量发端于自然/黑白取决于眼球/无论如何掩饰/挡不住风暴/无论多么坚硬/抵不过洪流/只有把心中的秤砣放平/才能顺应阳春三月的成熟。
    这首诗里有很多荒诞,比如,阳春三月多像日本的特大地震/能把地球撬动/能让大海怒吼/再如,因此,使我懂得/力量发端于自然/黑白取决于眼球。
    我在探索,不知对否?我的思维是在大自然动能的推动下的逻辑关系。
(三)写诗,像什么不如是什么
    叶文福老师对我常说,过去写诗多用像什么,现在多用是什么。记得,我写了一首《我是一只风筝》:昨天,我是一只自糊的纸鸢/放飞在家乡/鹰能飞多高/我就放飞多高的倔强/雁能飞多远/我就展开多远的理想/我飞离了贫困/我飞硬了稚嫩的翅膀/于是,一个农家子弟/便飞进了天堂/今天,我是一只多彩的风筝/我把自己放飞在风口浪尖/岁月已磨去了当年的倔强/日子已折杀了坚硬的翅膀/可是,我还要飞翔/向着更高更远飞翔/无论飞到哪儿/那根线 还在故乡。叶老师看后给我回了信。殿华君:
    您好!
    寄来的诗我看了。这首诗就有了明显的可喜的进步。当然还有问题,还是语言问题。语言陈旧,结构语言的方法陈旧,是一般人说话的方法。诗不是这样的,诗是把心中一闪念的荒唐、意念记录下来,必须具有巨大的张力。其次,语言过于直接,1+1=2,太直白了,不迷蒙,不神秘,想象不飞腾,不灼热,不出人意料。
    我按照您的诗意,改了一下,您再比对一下,许有收获。
    谨祝冬祺!叶文福
2010.1.13
    《风筝之梦》:我把自己糊成一只纸鸢/放飞——在田埂 在家乡/与春草一起欣喜/与晨风一起鼓荡/我寻找鹰 在云罅之边/我寻找雁 在闪电之阳/放飞/放飞/飞离了贫穷 困苦/飞出了彩虹 梦乡/我展开云翼 照见自己/我撕裂天穹看见洪荒/我飞进风口浪尖/我掀起狂风巨浪/我用雷霆煅打意志/我用闪电鞭策悲伤/我把自己糊成一只纸鸢/放飞 把放飞当做飞翔/无论飞到哪儿/那根线 还在故乡/我要用那根线/把故乡钓起来/飞呀 飞上重霄/飞呀 飞进天堂。
    通过老师改诗,使我认识到,写放风筝,就是放飞自己。所以,他讲“我只写我”。只有把自己融入自然事物之中,诗才有感情,才有荒诞,才有韵味。
    于是,我按照他教我的方法创作了一首《工兵是我》——写在舟曲灾难哀悼日:天地间竖着的是我/洪水里搏击的是我/废墟里救人的是我/河道上爆破的是我/国际上维和的是我/缺水区打井的是我/我就是军棋里最小的兵/却肩扛着顶天立地的重托/飓风来了,我要飞向风口/暴雨来了,我在奔赴漩涡/地震来了,我要钻到地下/干旱来了,我要进军沙漠/战争来了,我是路/和平年代,我是鸽/我是人民心中的吉祥鸟/我是党和军队的铁拳一个/哪里有危险/哪里就有我/哪里有灾难/哪里就有我/我 不知道/从水中救起多少百姓/我只记得/把百姓托起/他们的泪水和我的一样热/我 不记得/从废墟下救出多少幸存者/我只记得/他们感谢解放军的话语一直温暖我/我 记不清/在地球上修过多少路/我只记得/联合国维和路上留下一道辙/我 数不清/为祖国留下桥梁多少座/我只记得/天堑挥舞彩虹的炽热/今天,中国又把国旗降下/今天,中国人民又把高昂的头颅垂着/哀悼舟曲逝去的同胞/追思舟曲的遇难者/我也默默地、默默地/追思我的工兵战友/为了百姓活/自己却没了/热泪在我心中流/激情又在燃烧我/缓缓地、缓缓地/我又高高地昂起头颅/我要骄傲地/对着世人说/这一生,值了/工兵是我/实现中国梦的潮头上/我们一直站立着!
(四)诗歌,不是天上,也不是地下,而是地平线以上
    叶文福老师来工兵大院讲课,他一再讲,看问题,写诗歌不是天上,也不是地下,而是地平线以上。我理解,他的意思是要站在艺术的高度,看高、看远,但又不能离人民群众太远。换言之就是似是而非。他还说,写诗就像写书法,要留白。要讲究语言的张力。我买过一本《精美诗歌》读本,其中收录叶文福一首诗《故宫草》:一方方石板,大地的封条/石缝中竟也长出绿的骄傲/你并非天衣无缝 故宫/御林军的长剑也斩不尽这倔强的渺小/悄悄 在这里守护生身之净土/每颗露珠都紧盯住阴谋如何酿造/将深宫秘史通过长长的根须/给地底岩浆送去精确的情报/直面盖世的伟大绝不折腰/石缝正好夹磨高尚的情操/曾听得一声李自成的响箭/便立即自地底抽出呼啸的长刀。
    专家评论此诗,“故宫”和“草”一个是“盖世的伟大”,一个是“倔强的渺小”,一个隐喻现实社会,一个象征反抗意志,一个代表了压迫,一个展示着生命的不屈,这种意象上鲜明的反差给予诗歌极富张力的美学特点。
    我常常反复思考,他的张力来自何处?一是恰当的比喻。借景抒情,借此言彼。明喻隐喻一起使用且互相转换。二是语言精炼。几乎多一字少一字都不行。三是思维的深化。开小口,挖深井。像故宫的草,既是绿的骄傲,又是倔强的渺小,还用根须传递情报,最后变成了呼啸的长刀。在一个小草上动了多少脑子。很值得我们学习借鉴。
    我也做过一些探索,写了一首《水中月》:我坐在湖边/赏月——/圆圆的 水中月/为什么这么清澈/洗净我思想的污浊/哦 这是美的世界/一轮月/一轮夏日的明月/映在平湖的深处/像我深邃的思绪在说。
    这首诗,我只是营造了一种环境、一种氛围,说了一点点,洗净我思想的污浊,但留得空白是“像我深邃的思绪在说”。至于说什么,让读者去再创作吧。这首诗被《京郊日报》刊登了。
    有一年,我在老家住了将近一个月,了解点民情,也了解了党的富民政策,想为农民写首诗。一天早晨,在农田散步,看到麦子正在发育,于是,我就以农民为题材,写了首《麦穗儿》:金色的脸庞/长的像火炬一样/托举勤劳的中国/遍地金黄/秋后,没顾上收割喜悦/你又埋进耕耘的土壤/冰雪冻不死/你天生的倔犟/春风化雨/你把翠绿长成辉煌/待到夏日收割/你把全部生命无私地献上/饱满的果实/把你 把我 把她/从小哺养/所以,共和国没有忘记/把你高高地举到天上/你看,天安门城楼上的国徽/那枝麦穗儿/正在熠熠发光。
    这首诗在“李贺杯”全国散文诗歌大奖赛中获得一等奖。
    王殿华:山东武城人,著名军旅书法家,
    中国书法家协会会员、
    中国榜书艺术研究会理事、
    第四届中国最具网络人气美术家
    中国诗歌学会会员、
    第二届当代中华军旅诗词大奖赛评委、
    中华军旅诗词研究特邀研究员
    王殿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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